八月蝴蝶不黄

                第一次攀岩（中）
    到了华纳岩壁下，我愣掉。托雷此前和我无数次路过这里，我每次都告诉她，这是骗小孩的，不是真正的攀岩，我那么有志于做一件证明自己成长的事，却只是证明自己还只是个甘于被骗的小孩，却还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小孩的小孩。
    学着意外出现的家决作准备活动，哇，好多人来看我们，脸上火辣辣的，我还穿着南开地理协会的T恤呢。我把帽沿压得低低的，其实戴帽子只是为了证明，我很紧张，你们不要看我，而不是说，我有多酷。
    仰视攀爬在岩壁上的勇者。以前读舒婷的诗“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逶迤”，无甚感觉，那一刻，忽然觉得，诗人一定都攀过岩玩过户外，否则，体会绝不会如此之深。
    第一次上壁。虽然上壁前已经听过攀岩讲座，已经接受了yaya和家决的言传身教，但是依然忍不住用手臂和腰把自己挺起来，挺起来，所以爬得虽然飞快，但爬到一半，已经明显感觉累了。下来的瞬间好怕，家决好像是速降，我脑袋里闪过火场救火员和鲜花的形象，但是落地平稳，感觉自己又像个飞侠。托雷问，怕吗，我说一点也不。就是累。
    看着别人爬。如何度过那个突起的障碍，如何平移……脑子里反复去想他们的动作，逐渐逐渐地，心里有了些底。托雷上了一次，她上的同时左道有个大嘴的桃花眼老乡也在上。爬着爬着就他就爬到托雷这道来了，他左手和双脚都找到了点，伸右手往上，却抓住了一只脚——托雷的左脚。我们在下边笑得简直可以晕过去了，偏偏托雷累了，停下来休息，桃花眼无奈，只得原地等着……猛笑过后，我感觉自己突然放松了好多。呵呵，谢谢桃花眼这个精彩的动作有趣的尴尬。

    托雷下来后我接着又攀了一次。这一次很镇静，动作很稳，我自己感觉，我几乎每上一步都告诉自己，路是脚走出来的，手用力的是猴子。这样反反复复地心里暗示，终于很顺利地来到了突起的障碍处。我试着向右平移。移过去了，可是我又移回来了，我想试试这个刺激的。其间我掉了一次，加爵说，继续往上，往上马跳！我不停地抖动双手，歇了一会，继续往上，比我预想的顺利百倍地通过了那道关口，我心说，成功了。我又忍不住向下回望，忽然发现这里好高，微微叫了一声，没有人理我，我喊得是妈妈，马上想到妈妈不在，咬咬牙自己又继续向上。爬到有个放空调的铁架旁，我把右脚右手都搭上去，猛喘了几口气，大声说，应该在这里放几瓶水，加爵说，我会上去开小卖部的，我乐了，抬头看，终点就在眼前了，一口气爬了上去，我感觉可以
敲到锣了，便伸手去够，挣扎了好几次，却都没有敲到，加爵看不下去了，高喊：“马跳，把鞋脱下来就可以够到了！”我大笑，一笑又松了手，绳子莫名其妙地抖起来，我又害怕，只好憋住笑，偏偏不小心又想起小时候猜的一个谜：人家唱戏我挨打——打一个姓——正是罗。于是又大笑起来，绳子又晃，我一紧张，好像是猛然向上窜了一下，居然很顺利地跳过了那个传说中最小最难过的点，成功地拍响了锣！我意犹未尽地想爬下来，大嘴不断高喊马跳可以松手了，我好像又享受了一次速降，这次不怕了，打心底里觉得，爽啊嘿嘿。

     攀岩是今年夏天才有的想法，没想到抓住夏天的尾巴，终于在一个回光返照的29度的下午，实现了。
    决定很突然。周六凌晨4点爬起来去迎新，然后下午上网发文字，不经意到BBS一遛，发现这个消息，当时没有感觉，没有。晚上突然想，已经当学姐了，应该做一点有为成长的事情，于是就在当晚十点钟对着十四宿的镜子顾影自怜的时候，想到了攀岩。
    周日下午去之前发生了很多事，比如前一天由于逞能抬水，次日胳膊已酸到几无法升起；比如一觉睡到正午，没有来得及吃正餐；比如自行车借给同学，同学给弄不见了，而集合时间马上到了；……
    两点多，我给大嘴电话，说我和同学已在门口等着了，大嘴说，pp和lala要晚点来，我们先去逛街吧。我晕厥。我好说歹说拉了每天在宿舍攀爬的我的上铺托雷同学，结果怎么可以是平地移动……大嘴同意和我们先走，这时候，东门出现了三个眼镜男生，大嘴说，pp你快来，快来压场面……pp雷打不动地说，四点来。
    我们骑车同行，大嘴领队。车行至天大东门，大嘴忽然问我，马跳你认识华纳吗。我笑着告诉她我是第一次攀岩。大嘴愣掉说，完了，我四个月没去了，不会走哇……身后那个戴眼镜的留着成熟的小胡子的物理学院大哥说，我会我会，我带你们走吧……大嘴快乐无比，上前和他交谈，他说我不是来攀岩的，我是陪我同学来凑热闹的，我可不爬……我心说这年头怎么了，攀岩的不认路，认路的不攀岩。
    骑着骑着，托雷被撞，回头差点和人对骂，我发现此人正是yaya。遂同行。

                                                                               
        感谢falcon无心的短信，让我开始了新的梦想和旅程。
        十八小时的车程，于“老人”们，也许是无尽的苦痛，但在我，却是太多的惊喜。……………………

        进山的时候很开心的，戴着雪套拄着登山杖，煞有介事。一步一步踩在软绵绵的雪地里，像踩在冰激凌里，奶油里，棉花糖里，嘿嘿，甜甜地，甜到心底里。崔健有一支歌劈头唱到，快让我在雪地里撒点野，我认认真真把这几个汉字朗诵一遍，pp以为我急了，忙喊“撒野去撒野去”，于是我兴高采烈地在雪地里跑起来，才几步呢却气喘吁吁的,只好蹦蹦跳跳向前去。马跳，人如其名哪。
        ……………………
        走着走着，害怕被新朋友的相聚与大山阳光蓝天冰雪的包围所征服，心底油然而生三个字：我愿意。从前躲在初中图书馆的一角那暖暖的吧台后边读林清玄的小品文，读到一对雪山恋人在登珠峰时发生意外，男人坠落冰海，空留女人在高山一隅惊叫，那一年，他们二十岁。以后每年，女人都要到大山里寻找男人，年年如斯，不曾间断。二十年后，终于在山脚某处发现了男人。他一点都没变，平静而满足地躺在洁白柔软的雪地里，仿佛熟睡一般，候着女人去叫醒他。女人捧着二十年来心心念念的男人，她早已白发苍苍。发如雪的无奈和苍茫山川相比，不过弹指一挥间。从前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有人愿弃潇洒的城市生活而去，毅然而然转向寂寞苍凉的雪山深处，终于渐渐有所领悟，每一个生命，都有选择梦想与追求梦想的本能。沉甸甸的梦想，胜于生命。千难万险也好，众叛亲离也罢，梦想在，生命在，梦想亡，生命的意义也随之枯黄朽去。
        出行赐给我新的领悟，……………………我是开始懂得大山的新生命。
        绿野的前辈在雪地里搭起了雪房子，用登山杖与树枝交错搭着作为支架，又在心爱的堡垒上盖上一层花色条纹的帆布，与世隔绝。雪壁上用桔子皮拼成了主人的英文名。我钻进雪屋，像土拨鼠钻进刚刚挖好的新房里。
        空气里都是浪漫的味道。没有海风的港湾，没有浪拍的沙堡，不经意间，想起故乡，忆起遗失的美好。
        ……………………

        温暖帐篷里的腐败生活和一氧化碳的气息，是我向往已久的。架一口小锅，躲在自己的蜗居里，……………………宿舍狭小的空间与茫然的生活让从小很有厨师志向的我神采黯然，帐篷里的温馨与幸福那一夜完全留在了我的香梦沉酣里，不曾离开。
        太阳升起来咯嘿，喜洋洋哎……帐篷外的狼嚎让我迷迷糊糊地感到自己正身处内蒙那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朝阳初升，生命开始，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是一匹马和一个人，一匹人深爱的马和一个马深爱的人，在坤黄的大草原上向着太阳的方向走去，走去，走去。我不是要驾驭马，我只要这样，慢慢地陪着他走，夕阳西下的时候，整个草原一片黑色，只有零星的湖泊，用粼粼的波光呼应着遥远的月神，而我们也在这份神秘与宁静中就地躺下……那是常常闯进我梦境的一种生活，我遗憾为什么梦游不可以翻山越岭到内蒙去。我只能在高中老师时不时喊出的“你再闹，再闹，再闹就把你送到匈奴去和亲！”的威胁中，悄悄幻想蒙古包的幸福。
        ……………………

        我一不小心怀念起身在南半球的曾经飞檐走壁功夫了得的初中同学阿罗，人生永远如此，总是要说再见，相聚又分离，总是走在漫长的路上……
 

    我要从南走到北
    我要从东走到西
    我要全世界都看着我
    但不知道我是谁
    ……………………
    这是崔健写的一支歌的某个片断。带给我的感觉是，震撼，绝对的震撼。高中时我和而立之年的语文老师讨论摇滚之父，讨论这支歌，讨论他二十岁的光阴的故事。他说起他和大学舍友背着包，从藏北高原到江南水乡，从大兴安岭到天涯海角，一路与高山、流水、芳花、帐篷为伴。他说这是我的光辉岁月，是我选择的完美生活，我说我也要这种生活，他说我给不了你，我沉默，他说向死而生的悲剧因为游历和思想而改变……
    我的沉默，代表我相信了他的快乐和无奈。
    十八岁的最后一个月，我揽下了记者团没人愿意揽的活：随登山队进山。我周四中午给登山队的核心打电话，然后逃了一下午的专业课，奔俱乐部租器械、接受生存指导。天黑以后他们放我回来，顺道去买腐败物资，周六早晨五点，我给宿舍姐妹们留了张条子，然后摇醒睡梦中的看守宿舍的大娘，背着高过我脑袋的登山包，直奔天津东站。到站口，看表，五点四十五；集合时间是七点整。我很放心地找个角落坐下，开始啃面包。唱歌。小睡。清醒。看表。七点十五。心想，核心也迟到了，嘿嘿，午饭核心包了。七点半，仍不见踪影，给核心打电话，督了许久，传出一声朦胧无比的喂，我说我到东站了，你们在哪里，他说你等着我就来，我说好，他大叫，不对，现在几点，七点半，谁让你早上去的，我们定的是下午！……我没心没肺地狂笑，然后又万分委屈地背起包，返回学校。不幸下错了站，打电话给一位数学院的学长，他逃了专业课赶来帮我背那高高沉沉的登山包。他偷偷给记者团副团长打电话，说这种事别让小女孩干了。副团长于是给我电话，说，你不许去，去了，我一不给你报销，二不给你发稿。我说我愿意。
    晚上七点整，我登上了那趟去鹰手营子的火车。慢车。站票。我竟然立着睡着了。我的登山包里有一顶帐篷，我梦见我睡在那顶帐篷里，暖暖和和的，舒舒服服的。但我很快被人摇醒，两点，我们下了火车。去旅馆小憩，第二天一早……………………进山。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北方的山，漫山的红色黄色绿色，层林尽染，美不胜收。尽管我生长在一个遍地是山的小城，尽管我从小就喜欢爬山，但这样多色彩的山，是我生命里第一次见到的。我爱她。偶尔听见潺潺的流水声——我来自海边，我喜欢水蓝蓝的颜色，哗哗的清响，甜甜或咸咸的味道。我循声而去，一条清清的小溪，一片浅浅的耳卵石，一群白白的鸭子。我想起前些天听过的一个段子：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不禁嘿嘿笑出声来。野鸭真好，有幸福的生活，不用像城里的鸭子，要参加高考——高温烧烤。我们在清水里洗脚丫和追小鸭，开心无比。然后朝阳初升，我们都嚷着走不动了，核心无奈，只好打电话租了辆浅蓝色的大卡车，然后大家一边喊着核心万岁一边纷纷跳上车后棚。我们一路唱着许巍的旅行，时光，完美生活，蓝莲花，……尽管
大卡车发动机的声音远远盖过我们的歌声，尽管屁股震荡的疼痛感远远超过我们高歌的欢快，尽管伸手摘野山楂的诱惑远远大于我们进山的热情，尽管我心底隐隐的胆怯远远高过我跟副团长的赌气，尽管……没有尽管了，上山就是真理。
    ……………………

    我和大家一起登顶，在山尖欢呼雀跃，对着远方的青山高喊终于我为梦想找到一个家，对着亮亮的地平线高唱风雨彩虹铿锵玫瑰，……我忽然难过，这样的一次旅程，就这样的接近尾声了。活鸟说，不是的，记住，这样的一次旅程，只是你生命和梦想的开始……
    ……………………
    接着就是偷偷地生火，愉快地野餐。………………核心让大家一人来一大口二锅头，用一块碗，大家传递着喝，那种幸福至极的错觉和温暖的冲动让我每每想来，怀念不已。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喝白酒，碗面粼粼的酒光很有一种温情，一种情致，那是在大酒店里大口喝酒大碗吃肉的人所永远体会不到的。
    酒足饭饱过后，我和久久一起钻进了我们亲手搭起的帐篷，这是我第一次拥有的属于自己的帐篷，也是我第一次体会到的零下n度的寒冷。……………………嘿嘿，抱着哭，好词啊。
    夜里被冻醒一次，这是很破天荒的事。……………………
    第二天一早睡到自然醒……很久很久没有享受过自然醒的快乐了。然后懒洋洋地缩在我们的帐篷里煮咖啡，真是幸福地一塌糊涂。当时，人间天堂，此生无憾一类字眼疯狂地在我脑海里翻涌，我小心翼翼地呷着咖啡，像含着我盼望已久的幸福。艳阳升起，我们开始收睡袋，防潮垫，清理宿营地……然后背着徐志摩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挥一挥手/作别西天的云彩，浩浩荡荡下了山。依然如上山时的激情满腔，我们拥向每一个令我们渴望的心动的细节，比如遍地的昆黄华叶衰，比如邀月同住青山深处，比如天边有朵雨做的云，比如叶上初阳甘宿雨，比如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越向山下，森林越茂密，叶子越翠绿，我们就这样从寒冷走向温暖，一如从冬雷阵阵走向春暖花开。
    又一次唱起许巍的旅行：
    阵阵晚风吹动着松涛
    吹响这风铃声如天籁
    站在这城市的寂静处
    让一切喧嚣走远
    只有青山藏在白云间
    蝴蝶自由穿行在清涧
    看那晚霞盛开在天边
    有一群向西归鸟
    谁画出这天地又画下我和你
    让我们的世界绚丽多彩
    谁让我们哭泣又给我们惊喜
    让我们就这样相爱相遇
    总是要说再见相聚又分离
    总是走在漫长的路上
    ……………………
    这些文字，献给我所怀念的生命里的第一次进山，献给生命里的第一顶梦想的帐篷。

                                                               一
    “城管无情。”人们常这么说……………………于始就在城管叔叔的撮合下成交了。


                                                               二
    一身绿装，不苟言笑，嗓门粗犷……………………可为什么经久不衰呢？因为他们爱唱；那为什么爱唱呢？因为那唱出了他们的心声……


                                                               三
    还有人说，法律工作者，最无情。撒贝宁说法的时候，从来是一脸严肃，没笑过……………………前不久，一个叫过“死刑车”的新事物诞生了——一辆专车，车上一位天使，踏进去，让天使轻轻打一针，然后安然躺
下，三十分钟后，灵魂就会到达另一个世界了……


                                                               四
    又想到一个人群，城市拾荒者。我们常在小巷里看见一辆平板车，上边有许多破旧的纸箱、纸皮，前边一个男人在拉，后边一个女人在推。他们都紧缩眉头，默默地，用劲地送车前行。没有相貌，没有身材，没有学识，没有票子，有人说他们是城市的底层，但我说他们是人，是真正的人，这就是他们的家，他们的人生之路，这个家，这条路是他们用感情成全的……

                          
                                                               五
    城管、兵、法律工作者、城市拾荒者……他们都是人，都是有血有肉有心的人，只要那颗心还在跳动，情就不会泯灭。不要因为他们面无表情就说他们冷酷到底，你怎么知道别人心灵深处就没有情种呢？只不过有的人的情像小河，涓涓细流而且细水长流，让生活在他周围的人常常能感觉到情的存在；而有的人的情如埋藏在地里的岩浆，迸发时气势恢宏，等外层凝固了，你以为他“死”了，其实在他的心里，还流淌着炽热的岩浆……生活中正因为有这两种不同的情感表示方式，才拼成了今天我们头顶顶着的这一片蔚蓝的有情天。

        如果我是老师，我一定很爱带我的孩子们出去玩儿，春牛首，秋栖霞，从莫愁到玄武，我们去踏青，去写生，去登山，去观日出，去拾落叶，去放小动物自由。我们尽情地玩耍，聊天，唱歌。一口气跑到紫金山顶，在尚未成熟的果子上刻上每个孩子的名字，待到果子红了的时候，大家一块儿过鲜果节。
        如果我是老师，我一定要教我的孩子们学会写诗，……………………

        如果我是老师，我会让孩子们在黑暗中收获光明与喜悦。……………………我取出一面镜子，收集这片亮光，像打开我的藏心亭，收集满满的快乐。我会告诉孩子们：每个人都该有一个藏心亭，收藏日光，收藏风雨，收藏好我们的心。我要在七色光中，给孩子们讲冰心奶奶和她笔下的小橘灯…..
        如果我是老师，当孩子们拥我唱歌的时候……………………

        如果我是老师，我会每天带一件新鲜的玩意儿给孩子们看……………………让孩子们对这个世界常怀新鲜感，让他们在细水流长中领悟生活。
        如果我是老师，我希望孩子们能获得多方面的有意义的教育。……………………

　    如果我是老师，我会时不时地教孩子们一些做活儿：插一束花儿，……………………

        如果我是老师，我会把那些需要更多的关怀与呵护的孩子们接到自己的蜗居里来，让他们换换环境，开始新的生活。……………………

        如果我是老师，我会摘掉不知何时戴上的有色眼镜，平和地对待每一个孩子。……………………我会微笑地告诉孩子们：“不用向我承诺什么，向你们自己。我相信你们每一个人。”
        如果我是老师，在我的孩子们上考场前，我要送给他们一人一节竹子，让他们“胸有成竹”，祝福他们“节节高”。
        如果我是老师，我会常常温习：
        捧得一颗心来，
        不带半株草去。

                                                     

        终于从隔壁班的隔壁班同学手中接过了那盒硬东西。“你们有没有搞错哇？几岁了，听这个‘小学生英语课堂练习’，还还还……怕我偷听不成？封了一二三四层胶带！简直是……”我笑着接过盒子，很真诚地向他道谢。没说别的。
        说了他也不懂。这是我们俩的悄悄话。知道你这阵子太忙，没空写信，就录了一盘带子托人给我。一路走到今天，我们，四年了吧？这四年的喜怒哀乐，我们一起分享，一起分担。牵不到彼此的手，却牵住了彼此的心。此刻，身边有个红橙黄三色的月饼盒，很秀气。知道吗，它肚子里塞的满满的那些色纸便是我们的飞鸽传书。我们在信纸中交换着秘密，流露着情感，倾诉着苦闷，交换着快乐。
        手边很朴素的格子信纸的那风信——我记得。99年1月4日，我第一次给你写信。哈，黑色的钢笔字，字很不成型，但很工整，单看第一行，就知道那时的我们还相当羞涩：“先向你道一声迟到的祝福：新年快乐！写些什么呢？就先写这些相片吧……”扫入视野的还有一朵手绘的蓝色小花儿，朴素的不能再朴素，真挚的不能再真挚，上边两字：见后！背面是被我画的花花绿绿的个人档案，也就是这片花花绿绿，两颗心飞到了一起。
       当时我们写信很“潇洒”，整整齐齐地写满一张纸就好，急急地一封，问老爸要张邮票一贴，兴奋地往邮筒那儿跑。喘着气到它跟前，眼见信封逐渐被它吞噬，喔，还有一小寸捏在自己手里呢。再抽出来，吹口“仙气”，眼睛一闭，手一松，信终于自由落体入了邮筒的大肚子。傻乎乎地拍拍它，学一休哥说一句：“拜托你了！”尔后满怀期待地跑开了。
       等信是一件极痛苦而又极甜蜜的事情。小信箱，我早晨开，下午开，天天开。终于在几天后接到你的来信。急急地拆，草草地看，看完又塞回信封中，藏进屁兜里；回到屋子里，再拆，再看，再封起来；睡以前，忍不住趴在被窝里再拆一次，看完，偷偷地笑，小心翼翼地封起来，神神秘秘地埋在枕头底下。有趣得很。
       一张抢眼的美少女明信片闯入视野，哈，这张是我们初次见面时在学生街购得的，那时，蘑菇头的你，娃娃头的我，好令人怀念。抽出来，背面是你的字，“我觉得你是一个外表很冷酷，但内心很热情。”——天哪，病句耶。提笔欲改，又一想，留着吧，透明点也好，反正没外人看见。想当时我们才见一面，不想竟给你留下一个“冷酷”的印象，始料未及，好在那一句“内心很热情”使我差点冰凉的心再次温暖了。
       一段有趣的对话吸引了我：
    “请问你是支书吧？”
    “是。”
    “你听说过‘知书达理’吧？”
    “有。”
    “那你既是支书却不达理你算什么支书嘛？！”
    “啊？”
       这是我念初二时给你写的信吧，处处显露着我顶撞新支书的霸气。你觉得挺好玩儿，便又寄过来给我收着了。那时候我们已经相当随意了，不必客套地问好，有笑话就放在第一行，又醒目又能逗乐子，真是棒极了。只是越来越多越来越长的信件使邮票成了大问题。怎么办呢？也不知道阿花是不是太上老君从天上丢下来送给我们的，转学来的这个和我像姐妹一样聊天的男生竟和你住同一条街。于是我们在很少动用的先进仪器——电话里约好了暗号。某个周二下午的一点半，省电影公司门前，两个年轻人，东张西望，终于在“青蛙青蛙我是公主”和“公主公主我是蝌蚪”的神话中安全地换了宝贝的信。信到对方手中了，一帆风顺地，于是我们便毫无顾忌地鸿雁传书了，只是苦了160斤的阿花。
     “整整一星期没给你写信了，总觉得心里空空的，像少了什么。好在一提笔，温暖的感觉又回来了。”你写道。我一惊。很快拿出了彩笔在下边画了一道波浪，旁边写道：“我们原来这么需要对方。”
        初三对于我是很艰难的。曾经的功课没有好好地学，到了总复习时免不了又气又恼。你在一张充满阳光的信纸上誊了一篇歌词：“人生路上甜苦和喜忧/愿与你分担所有/曾经难免跌到与等候/要勇敢地抬头/谁愿常躲再避风的港口/宁有波涛汹涌的自由/愿你在心中灯塔的守候/在迷雾中让你看透……”你知道我初三忙，压力大，于是把这首歌录满了一整盘带子托阿花给我，说省得倒带费时间。我好感动，好欣喜，好……知道吗，多少次在孤灯下，我在轻轻哼着这支你带进我生命里并在此后给了我极大鼓励的歌儿：“阳光总在风雨后/乌云上有晴空/珍惜所有的感动/每一份希望在你手中/阳光总在风雨后/请相信有彩虹/风风雨雨都接受/我一直会在你的左右……”
        一直在我左右的你，拥有着一直在你左右的我。我不会写诗，竟破天荒地在为你手制的书签背面写道：一朵花里有一个年轻的梦/诉说着青春岁月中的梦想与期待/如果我们是两朵花儿/那么在盛开的日子里/我们会永远向阳/永远绚烂/因为/一路上有你。也许很土，但真是我心底的声音。我从泛黄的新华词典里抽出一片梧桐叶，“梧桐”，愿你在收到它时，有着一份和吾相同的美丽心情。
                                                                                              26/04/03